外公风水会影响外孙吗(外公有案底会影响外孙吗)


文/陈莹

如果一个人知识面宽泛无边,思想标新立异;如果一个人行为作派极具个性,不随大流,不合“正道”;如果一个人具有出乎大众意料的才能,或者身怀常人难以企及的独门绝技,那么此人就会被大家称为“怪才”。我的老街坊孟宪章,就是庄户人里头少有的“怪才”。

在故乡大崮山村,孟家与我家相距不过百米 。论起街坊辈分,我得称呼孟宪章为大爷。三四十年前甚至更早些时候,孟宪章要算个地方名人,在四里八乡颇有声望。老孟出名,有诸多机缘巧合:一则名字恢宏大气,宪章常常被人转了声调,喊成“县长”;二则脑子聪慧灵光,多才多艺,且常有惊人之举;三则性情乖张,为人处世与众不同。《红楼梦》里有联对曰:“世事洞明皆学问,人情练达即文章。”老孟可没功夫研究这类“学问”和“文章”,他喜欢无拘无束,随心所欲,乃尘世间超凡脱俗一仙人。

这位“县长”大爷除了年青时在外地工作过几年,大半辈子都是在大崮山村度过的,喜怒哀乐皆与这一亩三分地脱不了干系。人民公社时期,社员们普遍遵从“各尽所能,按劳分配”的劳动法则。孟宪章尽管每天都跟大伙儿一样日出而作、日入而息,但锄镰锨耙上的功夫稀松,“能”不大,“劳”不多,实在算不上一个好社员。他不擅长稼穑,却喜欢研究旁门左道,且是个“话匣子”,一旦扯起某个感兴趣的话题就很难刹住车。一心不可二用,劳动效率自然就比其他社员低一些。如果分组干活,很少有人愿意跟“出工不出活儿”的老孟搭伙。

历史车轮转到八十年代,农村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,“社员”变成“村民”,“生产队”变成“村民小组”。即使是给自己家卖力,孟宪章也不算一个好把式。有个秋日下午,我骑车路过一片备耕的农田,田间有个老汉正在东张西望地撒粪。他两手端着一把圆头铁锨,围着小山似的粪堆,左一下右一下,慢斯条理地四处挥洒。那动作姿态,不像干农活的庄稼人,倒像是电视里打高尔夫球的阔佬。我不免好奇,定睛一看,撒粪的老汉敢情是宪章大爷啊!为了应对“秋老虎”,他头戴一顶散了边的破草帽,光背上披一块被凉水浸透的蚊帐布,下身穿一条土灰色大裤衩子。更令人惊诧的,是地头上支着一辆农村罕见的“电驴子”。这是一种黑色的轻便摩托车,老百姓习惯叫它“黑老鸹”。那时候,“黑老鸹”可是多数山民连想都不敢想的大件啊,比现今的宝马奔驰金贵多了。

宪章大爷抬眼看见我,赶忙停住手,热情打招呼,说俺就是愿意跟有文化的人拉呱儿。我刚当老师不久,自然算是文化人喽。我撑好自行车,跟他一起蹲到田边树荫下,开始东扯葫芦西扯瓢。闲聊了个把小时,天快擦黑了,我推起车子告辞。宪章大爷也磨完了洋工,收拾起铁掀,骑着“黑老鸹”突突突回家了。

提起“黑老鸹”,就得说道说道孟宪章的履历。他虽然不是大伙儿戏称的“县长”,但也绝对不是一般社员。他曾是齐河县的一名银行职员,26岁那年即凭借三项科技发明脱颖而出,一跃成为县行副行长,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。老话常说脾气大的人有活道,本事大的人有个性。还有一说是少年得志,必有余殃。年轻气盛的孟副行长恃才傲物,桀骜不驯,时常与顶头上司叫板。最终结果是胳膊没能拧过大腿,一怒之下,一念之差,称病离职,赌气回了老家。

庄户日子捉襟见肘,缺吃少穿,当家方知柴米贵。青年农民孟宪章穷则思变,怪才凸显,多方面天赋渐露峥嵘。书法能在白墙上书写领袖语录,绘画可在玻璃上描绘锦鸡牡丹,武术能玩刀枪剑戟,木工会打桌椅门窗,另外还有修锁、理发、钉鞋掌、磨剪子戗菜刀等等,十八般技能一看就懂,上手就会。半个世纪前县里推行殡葬改革,殡仪馆的第一批骨灰盒就有业余木匠孟宪章的功劳。1979年大女儿出嫁,他亲手打了一件硬木衣柜作为嫁妆,四十多年过去了,榫卯之间依旧严丝合缝,开合自如。

农业生产大包干后,乡亲们的腰包渐渐鼓起来,爱美之心也随之膨胀生发。孟宪章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契机,全镇第一个家庭照相馆挂牌开业。农民摄影师老孟开始用镜头记录历史变迁,用光影留存美好瞬间,自己家的经济条件也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观。老孟很快骑上了令人心热眼红的“黑老鸹”,上午突突突走街串巷,下午突突突上坡下地。

也是该当孟宪章走运,有一天他出门赶集,恰巧遇到一位初中同学。该同学地位显赫,时任某国有银行的省行副行长。一番寒暄叙旧之后,年过半百的孟宪章竟然时来运转,很快被落实了政策,直接去银行办理了退休手续。不仅补发了让老孟瞠目结舌的巨额工资,而且退休福利也好得出奇,怪才老孟的晚年幸福生活轰然而至!

穷人乍富,挺胸叠肚。老孟是拿着高薪的退休职工,当然就不用下地干活了。手里的钱花不完,他就买村里的旧宅院,八百块买个山根下的破石头院落,五百块买个临街的土坯屋茬子。这些破房旧院后来作为遗产落到两个儿子手里,都成了价值不菲的风水宝地。现在谁想买个农村宅基地,难了,国家政策不允许了!在置办家产方面,老孟好像无心插柳,也似有先见之明。

老孟不讲究吃穿,一辈子粗茶淡饭,短衣布鞋,但有些时候却铺张得离谱,家里的猫呀狗呀,都是买猪头肉来喂。有一次,他在集市肉摊旁遇到

了唯一的外孙鲲鹏。摊主说:“鲲鹏哎,你看姥爷多疼你,要给你买肉吃咧!”老孟看鲲鹏一眼,转头对摊主说:“我是买了喂狗的。”摊主咧嘴一笑:“明白明白,外甥狗,外甥狗嘛!”谁成想,老孟付完款,托起熟肉真回家喂狗去了。“外甥狗”只闻了一鼻子诱人的香气,委屈得想哭。

就在几天前,已过不惑之年的鲲鹏拉起这一节,还有些耿耿于怀哩。不过,鲲鹏也在反思自己:“应该说,姥爷对我这个外孙是有过期盼的。我六七岁时给买过笔墨纸砚,让我练字;十几岁时给买过一根齐眉棍,让我习武。我都因为调皮贪玩儿没能坚持下来,猪头肉喂狗估计是故意对我的惩戒。这种作派,也只有怪才姥爷能干得出来。”

(图片源自网络)

壹点号当代散文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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