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宝乖夹住别流出来了(宝贝真乖夹住别洒出来)



06

梁宣走了,走之前,他体贴地把我的包挂在了电视机旁边的壁挂上。

那只憨憨的小熊猫,就正对着我。

电视机被打开,我听见梁宣关门的声音。

他出门了。

我坐在沙发上,一面用遥控器翻着电视频道,一面不由自主地往隔壁的小房间瞥。

今天的房间也没有上锁。

事实上,我知道梁宣是想要上锁的。

但是我坐在沙发上,从还没打开的电视屏幕上,看见背对着我的梁宣,犹豫地放下了手中的锁。

是不想要太刻意吗?

也是,谁家的杂物间,会没事就锁上呢?

但如果杂物间真有什么,梁宣又真的会没有什么措施,放心地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吗?

那么,如果有,又是什么措施呢……

电视频道不断地变化着,我却一直没有听到和上次一样的撞门声。

但是,就在频道停在舞蹈节目的一刹那,音乐声缓缓流淌整个客厅的时候,一声接着一声的撞门声又一次响起来了。

一次、一次,又一次。

一声、一声,又一声。

悦耳动人的音乐声、曼妙玲珑的舞者身姿、一阵一阵仿佛撞在人心头上的沉闷响声。

在这间客厅中,这三者诡异地和谐着。

我紧了紧手上的遥控器,视线停在电视机下方的路由器上。

打开门后,我发现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并没有灯,我开着手机的手电筒,小心翼翼地照射着里面的环境。

这间屋子很小,就像梁宣说的,里面建了个浴池,一股腥味,就从浴池里面飘来。

狭小逼仄的房间,黑暗却不寂静,明明就是在这里发出的撞墙的声音,但我环顾四周,一个人也看不见。

外面客厅流泻进来的光线,像黑暗中仅存的光明一般,似乎铺成了一条短短的路。

向外的路。

我捂着鼻子,抬起手来,用手电筒照着那片池子在的方向。

不照还好,只是单纯闻到一股恶臭,但当水面被照亮,我却差点当场呕吐出来——

在浴池中,里面满满的都是水,而就在水面上,还漂浮着许多毛发,那些毛发虽然明显发黄,但是很长,一看就是女人的头发。

与此同时,在手电筒的照射下,透过这些水和毛发,我能够隐隐约约看见水面下的东西:

堆积漂浮的黄色、柳絮般的液体……

我捂住嘴巴,反胃的感觉像潮水一般席卷身心。颤抖着唇瓣,我屏住呼吸,额间的汗水似乎都淌了下来。

鲜血,就是在这种情况下,一块一块,染红着这片水。

而那些令人作呕的排泄物,就隐藏在这些毛发与水之下。

这怎么能养鱼?这怎么会是死亡的鱼导致的?

手电筒晃动了一下。

我紧紧握住手机,继续往旁边照去——

水泥抹的墙面肮脏不已,和外面装修精致的客厅显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角落一张破破烂烂的席子,上面堆着露出绒毛的被子,像是曾经有人住在这里一般。

剩下的乱七八糟的杂物,就随意扔在地上。

那撞门声还没有停止。

我缓缓往角落走去,忍着恶心,一面举起手电筒,一面缓缓摩挲着。

剧烈的撞动引起的墙壁的震颤,我缓缓地用手掌在粗糙的墙壁上移动着……

就在我以为将要一无所获的时候,我的手掌下面发现了一处小小的凸起:

「咔嚓」

撞门声戛然而止。

我听见迅速往后退的声音。

而我眼前,突如其来的光线,让我不适应地微微眯了眯眼睛。

这是一扇暗门。

就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,扑鼻而来的便是更浓烈的一阵血腥味。

强烈的光线照射。

「呜呜嗯嗯呜呜——」

伴随着光线照射进来的时候,我听见了人像是被扼住喉咙才会发出来的声音。

那如同受伤的动物一般,在遇见危险时发出的声音。

指甲摩擦黑板、板凳划过地面,是这种刺耳并让人觉得极度不适的声音。

更不用说还有一股血腥味了。

我咽了口口水,将手机放回口袋中,小心地走了进去。

这是一间类似衣帽间的地方。

和外面的那个「杂物间」差不多大小。

虽然没有外面的「杂物间」那么脏乱恶心,但这里面的环境,却更会令人毛骨悚然——

一切都是光滑洁白的,正对着落地窗,外面是司空见惯的城市风貌。

天色明亮,都市风光,看上去那么静谧美好。

但是……除了这落地窗之外,这间房子里面几乎没有其他基础设施,杂乱地扔在地上的毛毯被子、叠成一堆的脏兮兮的碗。

这是现代人能居住的地方吗?

但就下一秒,我更是看见了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地方——

那是锁链。

沉重的锁链,从房间内部的墙壁,一直固定到房门上面,光线打进这个房间,我发现这锁链的表面已经并不光滑了。生锈的锁链,也有一种铁锈的味道,刺鼻极了,看上去年代已久。

顺着锁链,我往房间里面看去,并忍不住捂住了嘴巴,因为……

在看到那个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是「人」的生物时,胆大如我,也差点尖叫出声来——

那个「人」,发黄的头发散乱,露出的脏兮兮的面颊上,唇色苍白干枯,就像是枯萎的树叶。

穿的是很老旧的 T 恤,看上去很紧、很脏,大片的污垢,既像是饭菜翻倒出来的污渍,又像是鲜血干了之后留下的印迹。

这个人很瘦、很小,整个人就像是缩了水一般。

而刚刚我看到的那些锁链,正是为了捆绑住此人的手脚。

我在原地呆愣许久,被惊得迈不开步子。

有谁能想到?

谁能想到?

在男朋友的家里竟然会有个人被锁链锁住?

不论是手臂还是脚,甚至是脖子上,都有着沉重的铁链。

我的心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。

这是违法的、这一定是违法的,怎么可以、怎么能这样对一个人?

我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而即便是有我的存在,那个被锁链锁住的人,也没有发出其他声音,只是停下了撞墙的动作。

此人的额头上,蹭上了许多鲜血。

就是这个人在撞门、撞墙……除此以外,应该还有动作间,铁链摔打门、墙的声音。

怪不得声音那么大。

我抑制好心情,担心对面的人有什么情绪,只先小心地缓缓往前了一步。

幸好,这人没有动作。

而往前之后,我这才看见此人微微隆起的胸脯,竟然……

还是个女人!

我的手紧了又紧。

「你好,请问你是谁?」在女人的面前,我小心地蹲下身,想要直视女人的面容。

但是太脏了,这张脸上。

女人目光呆滞,像是在看我,又不像在看我,口中哼哼唧唧的,好像是刚刚我在外面的电视机上放的舞蹈节目伴奏音乐。

我想要伸出手来,轻轻撩开女人垂在脸颊上的头发,但是不知为何,对于这种动作,女人却异常抗拒。

她嘶吼着,像野兽一样。

惊恐的、畏惧的、愤怒的。

她不停地往后缩去,想要挤进那个不可能挤进去的角落。

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,我竭尽全力想要冷静下来,自然也明白,在这个房间中,比我更害怕的,只会是这个被锁链锁住的女人。

她是遭遇了什么?

她……又会是谁家的女儿、谁家的妻子?

我看了眼时间——

梁念的学校距离这里并不远。

我掏出手机,弯下腰,轻声对缩成一团的女人说道:「你别害怕。」

说着,我小心翼翼地关闭了闪光镜,往后退了一步,给这个房间以及被铁链锁住的女人,都拍下了照片。

这个女人很明显是被囚禁在这里的。

而梁宣很明显也知道这件事,他很快会回来,我带不走女人,只能先拍下照片取证。

只是在这个过程中……

就在我专心地拍下女子的特征时,我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——

紧接着,

来电铃声响彻了这个小房间。

07

走到楼下的时候,梁念想要去一趟隔壁超市,梁宣便自己先上去了。

他面色很冷,打开门,家里一点声音也无。

客厅、厨房……

梁宣站在门口,家里的设施一览无余。

只是没有了一个人。

他跨进门,直接走向了电视机旁边的挂壁。

挂壁上面的包还在那里,小熊猫也正对着沙发。

只是沙发上没有人,而梁宣打开手机,显示的摄像头连接已经掉线。

不在客厅,会在哪里呢?

梁宣收回摸着小熊猫的手,转过身往旁边的小房间走去。

门关着。

他放上门把手,声音轻缓:「潇潇——你在里面吗?」

没有回答。

门把手扭动,这间小房间被打开了。

里面黑漆漆的,也没有灯。梁宣没有往里走,他的视线停在小暗门的位置,而后低下头拨打了一个号码。

满室寂静中,手机「嘟嘟」地响了几声。

随后,熟悉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。

梁宣下意识地抬起头,看向暗门的位置。

「潇潇,你在里面吗?」

这个手机铃声声音很模糊,距离他有一段位置,所以听得并不真切。

梁宣又喊了一声女朋友的名字,面色已经低沉下来。

只是就在他刚要跨进这个小房间的时候,玄关处密码锁被打开了。

随之响起的,是更为清晰的手机铃声。

「梁宣,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?」

玄关处传来的声音很耳熟。

-

我按下红色按键,笑着听旁边的梁念说:「嫂子,哥哥是这么一会不见你,就想你了呗!」

玄关距离客厅并不远,但是我并没有看见梁宣的身影。

是在找我吗?

我低下头看了眼关上的手机。

而梁宣已经走了过来,无奈地说道:「潇潇,你去哪了?也不和我说一声,你的脚还肿着呢……」说着,他若无其事地看了眼我的神色,又笑着说:「我之前给你打电话,你也不接,让我担心死了。」

「我刚刚不是出门了嘛,在看小孩子滑滑梯,一时间没注意。」

我的手上已经一片冷汗。

「这样啊……」他沉吟着,我不知道梁宣有没有相信,他又继续问道,「怎么突然想着下去了?我看你连网都断了啊,电视不好看吗?」

「还说呢!你家网络电视突然连接不上了,我就只能拔了路由器试试,结果拔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插上去了……」我叹了口气,面上委屈极了,又强忍不安,拉住身前梁宣的手腕,撒娇道,「梁宣,你知道我对这种东西不精通的,你快点看看你家路由器,不会被我弄坏了吧?」

听到我的话,梁宣温柔地笑了笑,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,现在的他,表情比刚刚要轻松多了。

「好,小笨蛋,我这就去看看。你的脚呢?没事啦?还出门!」

「有点痛,你扶着我去沙发上嘛。」

梁宣有些惊讶:「潇潇,你平常可不怎么和我撒娇。果然受伤了,都会和你家男朋友撒娇啦!」他小心地扶住我,后面的梁念笑嘻嘻地打趣:「哥哥嫂子,你们又在我面前秀恩爱!早知道还不如不回家呢!」

等我坐到沙发上,梁念回卧室换衣服,梁宣就在我身前,蹲着检查路由器。

看着他的背影,我一直紧紧攥着的拳头才缓缓舒展开来。

手心里湿漉漉的,都是汗。

我抬起头,正好和挂壁上的小熊猫对视——

是的,就在进入小房间之前,我先打开了手机中的软件探查摄像头。在查询到有摄像头存在之后,我打算起身从包中取出之前购买的红外热像仪。

只是我刚刚打开的一刹那,我就发觉了不对劲——

包旁边的小熊猫,红通通地出现在了仪器屏幕上。

挂件小熊猫是软绵绵的,里面也没有电池,怎么会出现在红外热像仪中?

这个仪器,正是我在发现了香薰中的摄像头之后购入的。

除了一些明显的摄像头,令人防不胜防的更多是微型摄像机,如果这种摄像机长时间工作,红外热像仪便能察觉出来。

只是发现香薰中有摄像头的那一日,我虽然没有热像仪,但双双也是把整个公寓都搜查了一遍。更何况,我看梁宣的表现,也并不像发现了我知道针孔摄像头这件事。

因此,我推断,这个小熊猫中的微型摄像机,连接的是梁宣家的网络。

所以我当机立断地拔掉了路由器的线。

而不久之后,或许是摄像头中断了,在我还在暗门之后时,梁宣就打了个电话过来。

但是我没有接通,而是在取证结束后,关上房门,离开了这里。

他通过香薰中的摄像头偷窥我的隐私,通过小熊猫中的摄像头掌握我的行踪。
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控制欲了。

梁宣……他是有多害怕我会发现他的秘密?

我从未了解过这个男朋友。

不寒而栗。

当真是……不寒而栗。

不论是隐藏在我身边的摄像头,还是暗门后面被锁链囚禁的女人……

我浑身冷得不像话。

这个一星期前我还觉得精致漂亮的大平层,此刻对我而言,却更像是有着无尽深渊的地狱。

-

送走女朋友之后,梁宣转身躺在了沙发上,梁念从厨房间探出头来,埋怨道:「哥!凭什么还要我洗碗啊?」

梁宣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上的对话框:「你不表现好点,把潇潇吓跑了怎么办?」

「又不是我和她在一起……」

「梁念,我和你说,你别给我出什么岔子。」梁宣冷下声,「何潇她家世好、人脉多,娶了她对我好处很多,但她人又多心,我追她三年她才答应。所以你这个所谓的小姑子,可别给她留下什么坏印象。」

梁念哼了一声:「我表现得还不够好?她估计只觉得我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妹妹呢。」说到这里,梁念都被自己逗笑了。

「别笑了,把饭送给那个疯婆子去。」

「真麻烦,爸干什么还要留着她?都这么多年了,还不腻……」

「闭嘴!」梁宣猛地喝道,「隔墙有耳,你什么话都敢说了。」

梁念闭上嘴,虽心有不甘,但也只能乖乖端着饭送进小房间。

小房间里的女人还是痴痴傻傻的,此刻怀里正捧着个枕头晃来晃去的。

她低着头,头发杂乱,声音沙哑,哼哼唧唧的。

一会喊「囡囡」,一会又嘀咕「潇潇」。

也不知都是谁的名字。

这被铁链囚禁住的女人,摇晃着枕头,就如同捧着娇嫩的婴儿一般:

「囡囡,妈妈疼你……囡囡,你是囡囡?噢,不是呀,是潇潇,潇潇,是姨姨的乖潇潇。姨姨疼,不哭哭,姨姨疼你……」

08

我从梁宣家出来的时候,腿都是软的。而在我的包上,还挂着那只小熊猫。

我很想把这只小熊猫丢掉,但我知道,至少现在不行。

现在的每一个物证,可能都会成为关键的证据。

而且梁宣家还有一个被囚禁的女人……

虽然不知道她是谁、她来自何方,但照梁宣和他爸爸那样遮遮掩掩的情况来看,恐怕这事的背后并不简单。

就在这时,我想起梁宣缄口不提的亲生母亲。

他一直都说,生母早逝。而梁宣今年和我同岁,皆是 23 岁,那个被囚禁的女人,因为脸上脏兮兮的,整个人又像缩了水般憔悴,我实在看不透她有多大,至少和我母亲比起来……

这个女人老太多了。

不仅是容貌的老态,还有气质的衰老,这使我对她年龄的估计更不准确。

所以,这个女人会是梁宣的生母吗?

他们又为何会这样对待她?

这时候,我手机上同时收到了两条消息。

一条来自梁宣:

【潇潇,你的香薰都忘记带回去了。】

一条来自同一办公室的小赵:

【失踪的资料发到你邮箱了。】

我先回了小赵,又点开和梁宣的对话框,看见这句话,不由得冷笑了一声。

香薰?我看他想让我带回去的不是香薰,而是摄像头吧!

我点开邮箱,果然看见小赵发过来的一堆资料。

照旧,我没有回公寓,而是直接去了父母家里。我妈见时间还早,惊讶地问道:「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,不同宣宣和他妹妹一起逛逛吗?」

我靠在沙发上看资料,回答道:「没什么好逛的。」

「看你最近不太对。潇潇,你和宣宣吵架啦?」

「没有。」我认真地说道,「有些事还不能和你说。不过妈,你和爸,要是梁宣单独约你们出去,或者过来,你们一定要和我说一声。」

见我神色有些严肃,我妈也没有多问,便点头答应了:「知道了,你自己的事,自己看着办就好。」

小赵发过来的资料里,大多是有关失踪女孩们的家庭信息,这些都是家属们为了寻找女孩子公开出来的,而剩下的一小部分资料,是有关「安心寻人公司」的。

20 岁、22 岁、23 岁……

都是这样年轻的女孩子,和我差不多的年龄,有的女孩子还在上大学,有的女孩子刚刚毕业,还在找工作。

而在这群女孩子之中,又分为两种类型。

一种是完全失踪,警察局立了案的;一种正如小赵所说「失踪又没失踪」,警察局也很难立案的。

前者的女孩子,大多来自乡村地区,也有城镇的,只不过家境都不太好,靠着自己的努力艰难地上了大学,平日里也勤工俭学。只是就在这勤工俭学的过程中,人无缘无故失踪了。

因为这些女孩子打工的地方众多,人流来往也多,所以很难探查。

后者的女孩子,年纪更大一些。她们多半是刚刚毕业,成绩优异、家境小康,不愁吃不愁穿,正是要开始人生下一阶段的时刻。

不难想象,这群如花似月的女孩子,失踪的结果,有很多都走向了被拐卖……

不过,被囚禁在梁宣家的女人,看年龄并不在这些人之中。

我继续往下看去。

在这种情况下,「安心寻人公司」诞生了。

这家公司,目标虽然是「寻人」,但找到的几率基本为零。因为费用低下,所以也有不少家属信赖这家公司。

费用真的很低,结果还大多不太好……这家公司,难道是为了「慈善」建立的?

看了几页资料,里面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宣传本公司的,就在我要关闭文件夹的时候,我看见了宣传页末尾的公司法人代表。

那是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名字——

梁宣。

梁宣……

梁宣?

这个名字难道这么普遍的吗?我惊得放大了宣传册末尾,而公司法人代表那一列,清清楚楚地写着「梁宣」两个字。

「安心寻人公司」、梁宣。

这两个我并不觉得有任何交接点的名字,此刻却同时和「失踪」挂钩。

这个公司的法人代表,会是我的男朋友梁宣吗?

我从来没有听梁宣说过这回事。

不知道为什么,看见这个相同的名字,明明不能确定此「梁宣」便是彼「梁宣」,我的心里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
那个被囚禁的女人、这些失踪的女孩子、安心寻人公司、梁宣……

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?

就在这时,我想到一个人。

一个对于这种失踪拐卖案件非常熟悉的人。

我的外公外婆一共有两个女儿,年长的女儿嫁给了独自一人前往国外打工的穷小子,年幼的女儿在回国读书的第二年,突然失踪、下落成谜。两位老人家对此事过于悲痛,外公本就心脏不好,不多久便撒手人寰,剩下外婆深受打击,全凭着信念支撑了一年多,最后也跟着老爷子去了。

经历此事,我妈妈不愿再待在国外触景伤情,更何况小姨还在国内下落不明,便和爸爸带着年纪尚小的我,一同回了国。

回国之后,我的父母动用了能够用到的所有人脉寻找小姨。但在那个年代,不论国内国外,摄像头都还没普及,更别提我小姨失踪的地方还是在 A 市较为偏僻的郊区,因此能够找到的线索都寥寥无几。

而在当时,我的小姨已经有了一位交往许多年的男朋友。他本是公安大学的学生,当年毕业便出来做了警察,小姨失踪那天,正是他被外派去偏远地区解救被拐妇女的时候。

事情已经过去十九年,小姨的男朋友因为小姨失踪的事情,也自责了整整十九年。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从刑警的岗位上退了下来,而后独自一人去往国内的大江南北,但凡出现一丝与失踪、拐卖有关的线索,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去寻找。

直到现在。

所以尽管小姨和他并没有结婚,但我们一家人,早就已经把他当做了小姨的丈夫。

「妈,最近姨夫有联系你吗?」

「你姨夫吗?他前些日子从山区回来了,只不过没时间过来。说到这个,你挑个时间,给你姨夫带点菜去。」

我点一点头,看向手机里的资料:

「好,正好我也有事,要去问一问姨夫。」

09

当年小姨失踪的地方也是最后的线索。

那里曾是村民自建的电话亭,而小姨在失踪前,就是在那个电话亭里给姨夫打的最后一通电话。

小姨失踪后,姨夫花了全部的钱将那座老旧不堪的电话亭买了下来,并在旁边搭建了屋子,一住就是十九年。

我是有姨夫家的备用钥匙的,只是并不常去。因为姨夫在外的时间很长,他这些年的时光,基本上都花在解救拐卖人口上面了。

他去过深山、去过边远农村,被村民打过、也受伤过,救出来的妇女不计其数,可这群苦命的人中间,却一直没有他等待半生的人。

姨夫的名字叫「易声」。

所幸的是,敲门之后,姨夫恰好在家,看见是我,他高兴地说道:「潇潇,你怎么过来了?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,姨夫给你买些好吃的。」

「姨夫,你这些年总换手机号码,我想联系你也联系不上啊。」我无奈地叹了口气,将手中的袋子递给他,「这是我妈做好的菜,让我带过来给你的。」

「谢谢。」姨夫笑着说,「这一两年,我接了个任务,没办法,只能一直换手机。」

具体的不能说,我也明白。不过今日除了给姨夫送菜过来,我还有其他事想要问他。

我将手机打开,调出放在隐藏相册里的照片。

「姨夫,你看看,你这些年接触过的失踪人员,有没有这样子的?」

手机上出现的照片,赫然是当天被囚禁的那个女人。

即便是姨夫,看见这张照片时,也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。他仔细地端详着这张照片,总觉得有些眼熟,但是因为女子面容消瘦、泛黄,一双眼睛呆滞无神,了无生趣。除此以外,女子的额头、脸颊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疤,有的还在流血,有的已经结痂,密密麻麻,这使得此人的面貌更加难以分辨。

脏乱的环境、生锈的铁链,遭遇过这种经历的女子,往往如死过一次,前尘多少幸福、快乐,都会被这些肮脏之事所玷染,变得不再像从前的自己。

姨夫的拳头微微地紧了,他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:「她的面貌毁得太彻底了,我分不清是否在失踪的人中见过她。但是……不知道为什么,潇潇,我总觉得她很眼熟。」不知为何,他的心揪了起来,痛得他两眼泛红:「潇潇,你是在哪里拍到这张照片的?就算是我,就算是我这么多年来……」

「也很少见过,被折磨成这样的妇女了。」他的手指颤抖着放大屏幕——

那缠绕得紧紧的铁链,给女子纤细的脖子、手腕、脚腕,都留下了红青交杂的印记。

「潇潇,你看这手上脚上的痕迹。有青色的、有红色的,能看得出时间已经很长了……混蛋,真是混蛋。」他忍不住低低骂了声。

即便是已经见过真人,我再次看到这些照片时,也会觉得心痛不已。

「姨夫,这是我在男朋友梁宣家里发现的。」沉默片刻,我缓缓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姨夫。

姨夫的脸色越来越沉。

「还有,我还发现一件事。姨夫,你知道安心寻人公司吗?」

他面露惊讶,而后像是在想些什么事情,只问道:「我知道。你……怎么突然问这个?」

「安心寻人公司的法人代表,是梁宣。」我顿了顿,继续说道,「而我的男朋友,也叫梁宣。我在网上搜索过相关资料,但是有关法人代表的信息太少了,我没办法确定这个梁宣,是不是就是我的男朋友梁宣。」

「而且……姨夫,梁宣还曾经用微型摄像头监视我。」

当我说到这里的时候,姨夫气得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,连嘴唇都在颤抖。

「这种混账——潇潇,我平日里不在 A 市,一年可能都回不来一次,我知道你交了男朋友,但不知道他竟然是这种货色。」他先是突然想到了什么,忙问我,「潇潇,你记得你男朋友爸爸叫什么吗?」

我扶着姨夫坐下,愣了愣说道:「这个我倒是不太记得了,好像是梁通什么……」

姨夫掏出手机来,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,递给我看。

「这张照片,是不是他?」

照片上的人一身西装,肤色黝黑,笑得非常和善。

我点一点头:「是,就是他,梁宣的爸爸。」

「梁通才。」姨夫念了一遍他的名字,而后长长叹了口气,他弯下腰,在上锁的柜子里取出一叠资料来,推到我的面前,「潇潇,你看看吧。」

「我这几年经常换手机的原因,很大就是因为他。

「上级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关注他了,但这个人很狡猾,且有个特点——不喜欢安装摄像头。他只会在极度重要的地方安置摄像头,这也就导致我们的网络专员,很难从网络信息方面获取相关线索。这几年间,我在帮助被拐妇女的时候,也发现了许多与此人有关的情报。那些失踪女孩,大多都租住过此人名下的房地产,又或者是相关产业。」

他指了指资料上面的照片:「你看,这个中介的名字。」

「安心房产中介……」我一下子就想到了「安心寻人公司」。

「但我毕竟已经从位子上退下来了,力量有限,也只能尽我所能地搜集一些相关资料。上面已经有所察觉,只是想要一网打尽,还需要更多切实的资料。」姨夫缓缓道,「稍有不慎,梁通才就会像从前许多次一样,迅速转移名下财产。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潇潇,那家安心寻人公司,也是梁通才的手笔。而那个法人代表梁宣,也正是你的男朋友梁宣。」

说到这里,姨夫像是想到什么,忙道:「潇潇,你既然今天拿着这张照片来问我,应该还没有报警吧?」

「没有。当时情况紧张,加上……」我缓缓道,「之前有个同小区的孩子,和我说梁宣曾带过许多不同的女孩子回家,我就多了个心眼,怕那些女孩子也有可能是受害者,如果那日我就报了警,或许会打草惊蛇。」

姨夫点点头:「好,多亏你想得齐全。只是这事也不能再拖,照片上的这位妇女,又是我们的一大证据,我可以凭此向上级请求搜查证。」

「姨夫,我不清楚你们工作的内容。但是……那些失踪的女孩子,当真都和梁宣他们家有关吗?」

姨夫叹了口气,摸了摸我的头:「潇潇,梁家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人有些多,这也是为什么拖了许多年的关系。之前也有警员申请到搜查证,但是他们上上下下搜遍了梁通才的房产公司,都一无所获……而我这两天,也打算去一趟那家所谓的安心房产中介,谁知道你今天就来找我了。」

我想了想,认真道:「姨夫,我打算去安心寻人公司看看。如果安心寻人公司和梁通才有关,势必也会有相关的线索。」

「这个公司我听说过,但是因为失踪者的家属们都很信赖它,所以并没有引起上面的注意。想来之前创立公司时的法人代表也并不是梁宣,否则,负责这个案件的警员也应该发现了。这一年间,或许是梁通才觉得警方放松警惕,这才更换了法人代表。」

姨夫有些犹豫地看着我:「只是潇潇,如果这两者真的有关系的话,你去探查,也会有危险的……」

「姨夫,我会小心的,再说了,我是报社的记者。这家公司不是最喜欢标榜慈善企业吗?」我笑了笑,「正常的采访,他们是不会拒绝的。」

说来好笑,正常的企业,怎么会冠上「慈善」的名号呢?

无非都是幌子罢了。

更何况……

我真切地希望着,这些失踪的女孩子,都能够早日回家,回到父母的怀抱中去。

姨夫劝不动我,他低下头,好像在想些什么事情,又缓缓抬起来,有些小心翼翼地:「潇潇,你那张照片,能不能再给我看看?」

我愣了愣,翻出照片来。

「姨夫,你是对她有印象吗?」

「不,潇潇……」他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

多年奔波,姨夫的发丝早已苍白不少,但他的眼神,一如初见般清澈明亮:「只是我看着,总觉得眼熟、怀念,甚至于,我害怕她是故人……」

十九年前,曾是少年的易声,发了疯一般要寻找失踪的爱人,他搜遍整个电话亭,甚至居住在这个爱人最后停留的地方。
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易声泪流满面地想,在他解救其他家庭中的希望时,他想要共度一生的希望,却已经陨落了。

只是不论是九年、十九年,还是他易声剩下来的半生,哪怕走遍五湖四海,他也想要再看一眼他的太阳,他的希望。

那个女孩子,明明半个小时之前,还在电话亭中给他打最后一通电话。

她说,易声,我愿意陪你走过一生了。

她羞涩地、温柔地笑着,那你愿意……出完任务后,回来娶我吗?


未完待续,,,,,

文章名称:《人间之上十八层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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