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心孕妇装怎么样(十月妈咪官方旗舰店)


1

我第一次给李泊如下药是在他成人的生日宴过后,我亲手给他端过去一碗长寿面,面里放了整整三两泻药,他吃完的第二天就病倒在床上了。

李泊如那个没良心的,很快就把这事告诉皇后娘娘,那时我才十二岁,正是淘气的年纪,皇后娘娘不仅没有责怪我,还同我的母亲打趣:“攸宁和泊如关系这样好,待她再大一些,便许给泊如做太子妃可好?”

皇后娘娘为什么不生气呢?后来我想,大抵是因为李泊如虽是太子,却并非她亲生,她又是我姑母,自然要向着我。

李泊如可真可怜啊。

等他康复了,我就后悔那日捉弄他了,他可太记仇了,总在太傅面前揪我的小辫子,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背不出《论语》、默不出《诗经》、还记不住唐宋八大家的事情告诉我母亲,我都不知道被母亲训了多少次!我越发讨厌这个人。

可是谁让造化弄人呢,我十六岁那年,东宫向许府下了一纸聘书,书里写道:兹有许氏长女幼安,勤勉柔顺,天资聪颖,性行温良,是为太子妃人选。

然而,许家长女不是我,幼安姐姐是我大伯的女儿,算是我堂姐。

李泊如的妻子不是我,说来还有些难过呢。当晚母亲抱着我,贴贴我的脸:“不是我们攸宁,阿娘便可以放心了。攸宁心思单纯,将来嫁一个如意郎君,幸福便好。阿娘只愿你这一辈子勿入宫门,平平安安。”

因着李泊如要娶我堂姐,我独自一人在花园里伤神了好几天,终有一天,我的小丫鬟秋雨一蹦一跳地跑进花园里,告诉我:“小姐!幼安小姐和她的心上人私奔了!”

就算陛下和李泊如宽容,不算这为杀头的死罪,“准太子妃与情郎私奔”也能算得上是京里一大笑话,变成那些太太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整整一年也不为过,毕竟继大楚第三任皇帝李燕绥的侧妃陶嘉月逃婚后,京里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这样的笑料了。

现下许家只有我一个适龄的女子了,李泊如特地在太学把我拦住。我从不对他说我喜欢他,可那日阳光和煦,春风微醺,他腰间别着的蓝田青龙玉佩的穗子被风轻轻吹起,他一双桃花眼直直地盯着我,我就是,太喜欢他了。

“攸宁,这个赠你。”他没对我念什么浪漫情诗,亦没说些我这个年纪的少女爱听的胡话,只是把一个小小的帕子交给我,里面不知包了什么东西,见我接过这个包裹,且没有还给他的意思,他松开我的手腕扬长而去,我看着他的背影,就能猜到他此刻一定笑开花了。

帕子里包着一个雕花的手镯,栀子花瓣洁白如雪,用金色镶了边,侧边还刻着“攸宁”二字,李泊如别的不行,俘获少女芳心倒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。

2

原来梦到了过去。

我睡到天刚翻出鱼白肚就醒了,秋雨替我梳妆,问我是否要戴那个手镯,我摇了摇头,她便把手镯收进锦盒里,束之高阁。她为我梳发时慌慌张张地躲到镜子看不到的地方,过不久又回来重新为我梳发,我自嘲地笑笑,道:“秋雨,你何必躲我,我身子一直不见好,脱发已是寻常事了。”

“太医都说小姐这是心中郁结,身子才不见好。药汤颇苦,把您的脸色都喝差了。今早落英整理床榻时,看见枕头上又湿了一大块,可是又做噩梦了?”到这东宫里来,连平日里活泼的秋雨都变得小心稳重了,宫门真是个可怕的地方,人一旦踏了进去,就死无葬身之地了。

我回味着她的话,仰着头看木做的横梁,瑶镜轩是整个东宫最奢侈的地方,就连横梁上都刻着凤凰,这是凤凰该住的地方,我却不是凤凰。

我笑:“倘若我与李泊如定情是噩梦的话,我每日都被这样可怕的鬼兽缠着,都要喘不过气了。”

“今日立夏,皇后娘娘邀请了朝廷命妇们一同去赏花,也请小姐一同去赏,看看御花园新开的芍药,我听旁人说了,今年御花园的芍药开得可美了,小姐不是最喜欢粉色吗?去看看也好的。”

阳光照到梳妆台上,刺得我眼睛生疼,头也跟着隐隐作痛,我问:“太子妃会去吗?”

秋雨皱了皱眉,把一旁侍奉的小丫头们都遣了出去,道:“这样的热闹,月阁那位不讨皇后娘娘喜欢的,必得打扮的花枝招展去,奴婢听人说,她一个月前就开始学怎么泡花茶了。小姐去了,避着她就是,皇后娘娘也盼着能见您一面呢。要我说,这太子妃的位子分明是您的,偏偏叫月阁那位捷足先登了。”

“这宫里,有些话,你只消同我抱怨抱怨便罢,人多口杂的,避免落人口舌。”

李泊如的太子妃,竟然不是我呢。、

我先前只觉得,做不做他的太子妃都无所谓,只要他心上有我,再说,他要娶的那位是皇上指给他的,李泊如自小叛逆,必然也不会把那个女子放心上。

于是我便看着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女子身着凤冠霞帔坐上了婚车,长安街那一夜的热闹与欢喜从不属于我,我只能在太子娶妻的第二日一早,被人扶上轿子,从侧门进了东宫。李泊如带着太子妃江一蓉拜访完皇后,立刻到瑶镜轩来看我。

李泊如的为难我都晓得,他娶了一个不爱的女子,将来要与她做不知多少戏,百年之后,还要与她同葬帝陵,他也不好受的。我便也不在乎地哄着他:“李泊如,只要你以后对我好,便什么都不要紧。”

秋雨为我选了一件水色的绣花罗裙,发上插了一支银簪子,既不喧宾夺主,也不过于素净。

上马车前,碰见江一蓉带着她的婢女缓缓走来,江一蓉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,她对我的厌恶向来写在脸上,我也觉得奇怪了,她是意外指婚给了李泊如的,与他又没什么感情基础,何必如此憎恨我。

“妹妹气色不好,楚楚可怜的模样倒真真是惹人心疼呢。”江一蓉果真像秋雨所说,穿着仙紫色的长裙,拖尾的裙摆上绣着金色的九尾鸟,头戴一顶花冠,步摇招摇过市地晃着。

我无心与她争论,甚是,看到她就觉得恶心。

江一蓉的侍女玉绵挡在我面前,恭恭敬敬地笑着,几句话却十分恶毒:“许良媛定是记不清了,忘了自己的身份。皇后娘娘此番邀请太子妃与朝廷命妇,去的都是各家大人的夫人,就连贵妃娘娘都不可参与赏花,您以什么身份前去呢?”

秋雨气不过,一个耳光打在玉绵的脸上:“你一介女婢,又以何身份来对主子讲话!”

江一蓉虚伪地牵着我的手,哄道:“妹妹何须挂怀玉绵的话,她虽说的难听,却也是为你好,妹妹不如在东宫里好好调养,还是身子最重要,你我亲如姐妹,姐姐当然为着妹妹你的身子着想。”

“江一蓉,说出这话来,我都替你恶心!杀子之仇不共戴天,你不记得,便当我也忘了!”喊出这句话,不知要耗我多少体力。

她脸色变得难看起来,嘲讽地勾了勾唇,甩开我的手:“良媛竟还以为自己是太子殿下捧在心尖上的人,是否太高估了自己?你既敬酒不吃吃罚酒,本宫便罚你在此跪满三个时辰,好消消你的焰气!”

她几句话,便把我的梦境彻底打碎了,我与李泊如闹翻以后,哪里还是他心上那位白月光呢。

立夏的日头再高,天气再热,青石板硌着膝盖再疼,我都感觉不到了,原来,我竟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当中,以为李泊如这一辈子,挚爱我一人。

3

大楚三百一十三年,是我与李泊如甜蜜的最后一年,往后的两年里,似乎再也不会有这般好的日子了。

赌茶泼墨、插花作诗,民间夫妇赛鸳鸯的把戏我们都做过,最叫我记忆深刻的还是那一年的立春,迎春花的花瓣小小的、金黄色,开满了整个瑶镜轩,连棕红色的门框都被染上了一层金光,我那时候总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,原以为是春困,直到医官来看了才知道,是有孕了。

李泊如先是一愣,而后轻轻在我额上吻了一吻:“攸宁必要平安诞下我的第一个孩子。”

那年立春的天气可真明媚,就连下起雨来,空气里也溢满了泥土的清香,一点也不惹人厌。

我忙着接受各家送进东宫的贺礼,待江一蓉也极为和气,我知道江一蓉厌我,也扯不下面子同她虚与委蛇。只是看过不少前朝后宫的故事,残害子嗣的悲惨不在少数,便想着,只要我能与江一蓉和平相处,她也没什么理由再来陷害我。

我一边剪着花枝,一边问秋雨:“不知大伯家可将幼安姐姐寻得了?她一个人,在外面必然受不了苦。”

“前几日还寻得的,现下又没了消息。大小姐被寻得时,正在江南同陈家公子一起,陈家公子待她很好,只是二人靠作画营生,日子过得有些拮据。听闻许大人怕大小姐寻得后惹得圣上、皇后和太子殿下不快,想要把大小姐送到太子府来呢。”

秋雨把花枝掉落的花枝捡起来,又去点了一盏烛火,“小姐早些歇息吧,这瓶花已有枯败的样子了,何苦花心思修剪。”

我家与大伯家早些年还有联络,现如今虽同为许家在京上旁支,却渐渐失了联系,大伯与他的夫人在乎家族利益大于自己的儿女,父母看不惯他们,便不再联系了。没想到许幼安逃过了做太子妃,最终回来竟要低人一等。

我并不想让她接近我的李泊如。

“攸宁,今日十五月圆,我带你去长安街玩可好?”明日是江一蓉的生辰,我刚想叫秋雨陪我一同去库房为江一蓉选些礼品,做她的生辰礼物,李泊如便来找我了。

我正在院子里散步,闻着早开的莲花幽幽的香味,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明月,还是应了他:“我先去为太子妃选一件礼物,便随你去。”

“到了长安街上,再为她选个礼物也不迟,现下这个时辰,长安街的灯市最好看。”李泊如握住我的手,笑着牵我走,坐上了一辆马车。

自从进了东宫,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样好看的灯市了,除了民间常做的纸灯笼,还有不少新奇的宫灯,琉璃灯是最为漂亮的,西域进贡的蓝色水晶把明亮的烛火笼罩着,水晶被打造成各种不同的形状。

只是琉璃灯虽美,却易碎,我曾亲眼见过一盏琉璃灯的破碎,它从高楼坠下,烛火在空中便熄灭了,水晶落到地上,支离破碎。

李泊如为我买了一盏琉璃灯,他笑起来啊,眼睛里像是有星星似的,就好像天上的月亮碎了一地,撒到秋池里,好看极了。

我趁着旁人看不见,偷偷在他脸上亲了一下,道:“若是以后我们也能这般甜蜜,我便是死也无悔了。”

“说什么丧气话,你我定要长长久久,敦百年静好。”

那便是,只愿君心似我心,定不负相思意了。

那晚我与李泊如深夜才回了东宫,还被守卫的禁军发现了,幸好是个乌龙。当夜值班的统领向我们赔礼道:“听闻今晚有可疑马车出入东宫,属下便命人严加防守,没想到竟是太子殿下与许良媛,还请殿下恕罪!”

李泊如从小便这样,只要出门玩绝不带令牌,少年时不知被抓到过多少次。

瑶镜轩里的灯还亮着,李泊如替我捻好了被褥,轻声道:“今晚也累了,你好生歇息。”

我命秋雨把那盏琉璃灯放在青玉案上,彻夜亮着。

4

次日一早,我去给江一蓉请安时,特地叫秋雨拿上我为她备的厚礼。按照大楚惯例,太子妃的生辰形同皇后生辰,是要大办的,只是皇后娘娘提倡节俭,已有五年未办生辰宴,今年也只是草草请了几位命妇一同看戏作乐,江一蓉也不好大办。

我将七彩玉石献给江一蓉时,她笑着接了过去,匆匆看了一眼便递到了玉绵手中,柔声道:“妹妹身怀有孕,还劳烦你走一趟来送生辰礼物,真是用心了。”

“姐姐一年只过一次的生辰,自然是要认真的。”

江一蓉勾了勾唇角,让玉绵为我端上来一碗清茶。茶碗正是苏城才有的彩釉陶制成,上面画着祥云和玉如意的图像,茶像是杭城的西湖龙井,淡淡的青绿色茶水上浮着几片茶叶,茶香蔓延开来,她道:“久闻妹妹喜喝茶,我昨晚新得了苏城的精致茶具和好茶,特地请妹妹尝尝。”

秋雨知我谨慎,特地向江一蓉为我解释道:“谢太子妃好意,只是我家小姐自有孕以来身体不适,医官嘱咐不可随意饮用茶水。”

“妹妹怕不是……担心姐姐在茶水中放了些不好的东西吧?”

我笑,这话藏在心里就好,江一蓉这样说出来,未免太蠢了,便恭维道:“姐姐这是哪里话,秋雨也忒不懂事了,竟也能替我做主。”话毕,便将茶水饮下,这碗茶确实是好茶,入口清甜,回味又有些微苦。

“是好茶,只是还未到南方进贡茶叶的时候,姐姐何来的好茶?”

江一蓉听完便笑了,眼里满是算计我上钩后得逞的笑意:“妹妹好问题,姐姐正要介绍一个故人给你认识。”她招呼玉绵:“把人带上来吧。”

她说要介绍个故人给我认识时,我心上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。果然,当那位“故人”穿着一袭米色月裙、戴着白色面纱出现时,我同秋雨皆是一惊。

大伯找到了后又失踪的女儿许幼安,居然会出现在太子的东宫——太子妃的月阁。

许幼安冲着我微微一笑:“妹妹,好久不见。”

“姐姐在外面这些日子,过得可好?”

许幼安此番,颇有些来者不善的味道,江一蓉看着,倒是个会拉拢人心的人。

她看了一眼江一蓉,答:“一切都好,劳妹妹挂心。”

“你们姐妹二人难得聚一场,妹妹何不邀请许小姐去你的瑶镜轩坐坐?”江一蓉把茶碗捧起,轻轻抿了一口碗中的香茗,一脸的算计,“也好叫许小姐看看,许良媛是多讨太子殿下的喜爱,那个瑶镜轩,真真是和仙境一个模样。”

“听太子妃说许良媛有孕,我这做姐姐的也不好意思再去叨扰,等良媛哪日平安诞下世子,我定备厚礼去见我的小侄儿。”许幼安声音柔柔的。

她们两个人一唱一和,听得我疲累,江一蓉既然想让许幼安去我的寝宫看看,我便遂了她的心愿,想来她们二人脑袋上顶着的一个江家、一个许家,必不敢奈我何。

说起江一蓉的出身,我先前还未在意,也是秋雨同我讲了才知道,原来江家十几年前也是名门望族,只是江太师突然遭人诬陷通敌,江家人便举族搬去了边疆,远离是非。

这样一来,江一蓉他们家,也是有些可怜的。

我站起身来,走了几步去牵许幼安的手,笑着看她眼睛,她竟有了些躲闪,我道:“妹妹也想请姐姐去瑶镜轩看看呢,虽谈不上奢华,却也算是个温馨的小屋子,说不定姐姐一看,就不想走了,日后你我姐妹在宫里,也好有个照应不是?”

我这般主动邀请了,许幼安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,我便让她随着我一同回了瑶镜轩。那天日头可真大,红红的宫墙被染上一层金光,却让人怎么看都看出一丝寒意来。

我瞥了一眼走在我身后的许幼安,道:“姐姐,你是否盼着我等不到那一天呢?”

“妹妹所说是哪一天?”

我笑了笑,没答她的话,却知晓现在我的处境是四面楚歌,江一蓉善妒,又爱算计;许幼安自小心思缜密,她们二人若是联合起来,连我恐怕都死无葬身之地,更何况我腹中的孩子。

5

秋雨给我传的消息一点也没错,几天后,李泊如便到瑶镜轩里,一脸的为难。他又是喂我吃点心,又是给我看他给孩子准备的新奇小玩意儿,看着他不好开口的一脸苦相,我便对他要说什么心中有了几分确数。

只是我要是把话挑明白了,不免让他怀疑有人与我里应外合,我与他的信任便土崩瓦解了。于是我握了握他的手说:“李泊如,你有什么话就说,对我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?”

他揽过我的肩膀,一脸委屈道:“你还记不记得,之前要指给我做太子妃的许卿女儿?”

“记得,我大伯家的女儿嘛。”

“我等会跟你说一个事儿,你不要生气。”李泊如下巴抵在我的脑袋上,轻轻地摩挲着,“今日朝堂上,许卿上奏给父皇,说愿意把他的女儿送进东宫来,以赎当时的不敬之罪。”

我假装瞪了他一眼,却自知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,皇后是许家人,能多几个左膀右臂帮她束缚着李泊如,或者我们姐妹团结起来把江一蓉从太子妃的位子上扯下来,续着许家做皇后的传统,便是好事。其实呢,她恐怕不知道许幼安想的是什么。

“放她进东宫,你倒不怕我再给你下泻药!”

“攸宁,你别生气。”李泊如难得窝囊,只会是在我面前。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这个心思大条的人也变得七窍玲珑起来,我会吃醋,却也要理解李泊如的无奈。

我哄他:“好好好,我不生气。”

许幼安过门那天,我分明看见她哭了,明明是不情愿的,又何必装得像真爱一般。

李泊如当晚应当宿在许幼安的幽兰阁里,我记得那晚也是个十五月圆的日子,已经入秋了,初秋时的风还带着夏日未去的酷热,我却觉得有些冷,叫秋雨拿件披风给我穿上。

六月的孕肚已有些不便行走,我站在院子里,吃力地撑着腰,看着天上为数不多星星,是有些孤寂的。

给我披披风的人不是秋雨,而是李泊如,我玩笑似的同他撒气:“你怎么来了?今日不该在幽兰阁吗?”

“你这么说,倒是不希望我来了?”

“是呀,我可不希望你来,净知道缠着我,麻烦死了。”

他扶着我的腰轻笑:“好了好了,你既觉得冷,我便扶你进屋里。”

李泊如随陛下一同忙于政务,每日只睡两个时辰,当晚我与他一同看书,他看着看着,就眯了眼睛。我用手轻轻地画过他脸上的眼睛,鼻子的轮廓,他的眼睛也好看,有些凤眼的味道,鼻梁高挺,很是英气。

李泊如这个人,是完完整整属于我的。

许幼安要进东宫,位分不可过低,便要封个良媛与我平起平坐,李泊如一不做二不休,封了我为太子嫔,身份仅次于江一蓉的太子妃。

大楚历代,还未曾有太子妃在世时封太子嫔的,就同,皇后在世时封皇贵妃一个道理。

只是我有孕在身,行动不便,于是挑了个孩儿出世以后的良辰吉日再行册封礼。秋雨道:“奴婢现在已经能想到小姐行册封礼当日,月阁那位气得脸都青了的场景了。”

“你呀,口无遮拦的,若是出了事,我可罩不住你。”我虽笑秋雨口无遮拦,心底却依旧是开心的,李泊如在意我,我也爱他,哪怕他登基后被迫娶了三妻四妾,我也知道,他心上唯我一个人。

6

时节到了仲秋,京城的风再也没有那么酷热了,卷着北方的寒冷一同吹进东宫,我晚上愈发睡不好,总觉得心上不安。

许幼安来看我时,赠了我一个安眠枕,待她走后,我特地找医官瞧了瞧,确确实实是个安眠的枕头,只是从前服侍我的医官告老还乡,这个医官看上去,倒是面生得很。

小世子出生在大楚三百一十三年的初冬,是一个梅花未开、菊花已落、初雪不来的萧瑟时候,李泊如匆匆瞥了一眼小世子,便到床前来看我。

很快他就被赶出去了,诞下世子后的一刻钟里,我因为产前体虚,产后几次晕了过去,像在鬼门关前来来回回地晃了几趟,终于被接生婆在生死线上拉了回来。

李泊如质问医官我为什么会体虚。那个医官我见过,在东宫也有几年了,不像是之前为我检查安眠枕的那一位。

我便警惕地看向那块安眠枕,把它递给了医官。听见那位医官说的每一个字,都像在我心上扎了一刀:“枕头里草药的成分有理气的药物,虽说对安眠有帮助,孕妇却是万万用不得,此类药物行气解郁力强,乃是孕妇的禁药。”

“太子嫔用的东西为什么没有医官仔细查过,这个枕头究竟是谁送来的!”我从没见过李泊如生这么大的气,他人本就瘦,一发火,额上的青筋便起来了,手背伤也是青筋暴起,见他生气,我竟觉得有些好笑,倒也不必生这么大的气,我又不会死。

我感觉太累了,还没力气报出许幼安的名字便昏睡了过去,只要李泊如在,有什么我都安心了。

太子宠嫔有孕,嫡姐赠她安眠枕,难产差点丢命才知人心险恶。

那天的阳光真好看,可惜自那以后,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阳光。

秋雨说,最后是幽兰阁里一个小丫鬟认的罪,是那个小丫鬟亲手制成的枕头,许幼安以为那是好物,便赠予我了。最后那个小丫鬟被杖毙了,许幼安被降成侍妾,禁足在幽兰阁中。

我原以为这样我就安全了,直到世子死在大楚三百一十三年的最后一天,我方晓得,这宫里变幻莫测,什么蛇鼠全都在暗处,我防也防不过。

小世子死的那天,我的身子还没恢复完全,也没行册封礼。我正斜倚在贵妃榻上,修剪着东宫新开的腊梅,腊梅花瓣娇嫩,上面有些雪块,还带着大雪初霁的寒气。冬日天黑得早,我叫秋雨把案上的琉璃灯点上,她却怎么也点不上了。

那盏灯,再也点不亮了。

李泊如贴身伺候的内侍来瑶镜轩禀报:“许良媛,北方大雪灾害,太子殿下正与陛下和众朝臣商议对策,特叫属下告知良媛,今日不能来看你了。”

“无妨,你叮嘱他注意休息就好。他每日都来瑶镜轩,也是累的。”

内侍的脚还没踏出去,江一蓉就带着许幼安来了。她换了新衣服,人也喜庆,我懒得下床同她行礼,便寻了个借口:“姐姐赎罪,妹妹身子还未好全,不能向姐姐行礼了。”

江一蓉拍拍我的手:“妹妹好生歇着,小世子呢?我与幼安妹妹此行是来看小世子的,马上便是迎新了,要送些礼物给世子,增增他的福气。”

说罢,她带着许幼安走到隔壁暖阁里,不管一头的朱翠到底多讨人嫌。我身子弱,却还是让人搀着我跟去了暖阁,江一蓉和许幼安两人,我终究是不放心的。

她们逗了一会孩子,把送给世子的玉器、银具、香包都搁在了案上便走了,我还是太天真,以为这一晚会相安无事。

直到夜半,我听见外面雪水融化的声音醒了,这夜静得出奇,我心口闷得慌,心上总是不安,叫秋雨去看看世子。

她匆匆忙忙地回来以后,整个东宫的灯都亮了,我心上的灯却灭了,她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小姐……世子……世子薨了!”

我的天顷刻间塌了。

世子死的时候,大楚新的一年刚刚开始,我记得李泊如给世子取的名字,琮稷,是金玉宝贝,亦是江山社稷,他曾偷偷对我说过些大逆不道的话:“等我登基了,第一件事便是立我们的孩儿为太子,再寻个由头立你为皇后,待我百年,我们的孩儿便是大楚新的皇帝,到他那时,大楚再无灾害,百姓和乐,政治清明,可好?”

到底是我与他都太过幼稚,竟不知美梦易碎。

罪魁祸首是许幼安送给世子的香包,我提防着她,没让乳母把香包给他戴上,可是世子闻着了香包的味道,引发了哮喘,呼吸不畅而亡。

我把我发现的在世子所在的摇篮中的一支海棠钗子摔在地上,瞪着同样一副伤心欲绝表情的江一蓉,她做的戏实在让我恶心。许幼安却赶紧顶了这个罪:“这个钗子是太子妃先前赠我的生辰礼物,与太子妃无关。”

“你说无关便无关!江一蓉与你一同来了瑶镜轩,又留下了江一蓉的东西!整个瑶镜轩的宫人皆看见了!事实便是你随意几句便可编纂的么!”喊完这几句话,我眼前一黑,便晕了过去。

许幼安被赐死的时候我去看她了,她作为我的长姐,我实在不懂她为何偏要帮着江一蓉一起害我。

她说:“因为陈公子啊。”

江一蓉把陈公子囚禁了,就是为了除掉我,只要许幼安达到她的要求,陈公子便可一生荣华富贵再无忧了。

我早就猜到了,幕后推手是江一蓉,许幼安对我,根本没有那么大的恨意。于是李泊如每天来看我时,我说:“江一蓉才是害了世子的罪魁祸首!她应当被千刀万剐,而不是安然无恙地在月阁讨几个月禁足!”

呵,恐怕李泊如都要觉得我是失心疯了,可是杀子之仇,不报不快!

后来李泊如依旧来看我,我却不肯见他了。难得见他一次,我同他说:“我想杀了你。”

他一脸的不可置信,真是好笑,他们都以为我疯了便好,我要是疯了,真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。

李泊如捻了捻我的头发:“你好好歇息。”

他再也不会来了。

7

江一蓉罚我在日头下面跪着,我真的照做了,日渐体虚,我知道自己活不长久,所以死之前,不能让江一蓉好过。

日头照了我一刻钟不到,我已开始眼花,秋雨去寻了李泊如来,他果然来了。江一蓉和我都猜错了,尽管我对他无理取闹,我依旧还是他心上的白月光。

到我气有些喘不上来的那一刻,李泊如把我搂进怀中,握着我的手,他的手在发抖。我笑:“李泊如,你可真是个胆小鬼,左不过一个死,你何必这么担忧。”

“攸宁,医官说了,你只要好好调养,会好的,你不要再说了,好不好?”

“李泊如,我可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小姑娘呀。”我抓着他的衣服,凑近他的耳朵,“今天我偏要说,我可喜欢可喜欢你了,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。我从来都没想过杀了你,希望你长命百岁,百岁无忧……我真的……太喜欢你了。”

后来他再怎么哭,我都听不到了,那日阳光可好,一如他送我手镯的那日。

8

我叫秋雨,自我家小姐去世以后,我每日守在这瑶镜轩,日复一日地打扫着,小姐喜欢的镯子是不能落灰的;小姐喜欢的瓷器是要一直插着花的;小姐的床铺要整整齐齐的;小姐的画像,却是要藏起来的。

太子殿下常常会到瑶镜轩里坐坐,我便同他讲我们小姐的趣事。说来可有趣,我八岁时被父亲卖去青楼,是小姐把我赎了回来,小姐十四岁的时候,也还是个孩子呢,就悄悄把我拉进房里,说:“我告诉你啊,你可别跟别人说,我可喜欢李泊如了。”

小姐说,年少时的感情总是会变的,她与李泊如,先是朋友,再后来,两人才慢慢动了心。

太子殿下和陛下去江南微服私访了,她便说:“那我有好几日见不到李泊如啊,一、二、三……那我岂不是要很想念他了。日子过得快一些吧,他早点回来,否则课上默写,都没人给我抄了。”

我们家小姐啊,可真是个有趣的人儿,她喜欢李泊如,我也是真真喜欢她,这可不是断袖之癖的欢喜,我们小姐这么可爱的人,谁人不喜欢呀?

小姐去世的时候,很快就到她二十岁的生辰了,老爷和夫人还有皇后娘娘提前给她备了好多好多的生辰礼物。

我们家小姐,多么好的一人儿,史书上记载的,她是太子殿下的发妻,却只活了十九岁。

其实月阁那位也来过一次瑶镜轩,那是江家旧案被重提,老爷在朝堂之上宣布江太师通敌确凿的那天。她对我说:“我是羡慕许攸宁,我在江南,也有个很爱的公子,可谁让你们许家人挡了我们江家人的道呢?”

她话还没说完,我就赶紧把她赶出去了,我们小姐天真可爱,听不得这些算计的话。

我便在瑶镜轩里等,等我老了,也死了,便急着再去追随小姐。我活着,是要看我们小姐那么喜欢的太子殿下,是否还会再娶妻生子,直到大楚三百四十一年,太子殿下已成了当今圣上,他已有五十岁了,无后无子,相思成疾,一病不起。

最后,是三王的儿子继了位。

我要去同小姐说一声,她年少喜欢的李泊如与我,都要一同来陪她了,请她等一等我们。(原标题:《东宫侧妃:原配太子妃回来了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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